发展自我的目标就是不让自己落后。落后意味着跟不上其他人的步伐,其他人跑在前面,我在后面看着他们的背影。背影越来越远,焦虑越来越强。焦虑不是一种情绪那么简单,是一种推动力,推动我去做一些事情。做那些事情的目的不是为了到达某个地方,是为了不被落下太远。
参照系决定了焦虑的大小。我害怕落后于同龄人,同龄人在社会时间中做了该做的事,到了年纪上了班,到了年纪结了婚,到了年纪买了房。这些时间节点被社会规定好了,没有在规定时间完成规定事项的人被视为落后。我在这个参照系中感受到压力,压力不是来自外部的指责,来自自己对自己的评价。评价的结果是不合格,不合格的人需要想办法弥补差距,弥补的方法就是不断重塑自己。
第一次明确感到落后的场景是什么。我看到其他人都跑在前面。在社会时间中我未完成规定的动作,焦虑感由此产生,焦虑伴随着无助。无助是因为我发现自己什么都不行,废物的感觉在这个时候出现了。在这个感觉中我问了自己,我还能维持什么样的生存模式。这个疑问没有答案,但没有答案本身也是一种答案,答案是我必须找到自己的节奏,而不是社会的节奏。
探索和利用的权衡,在强化学习理论中被人讨论过。Sutton和Barto的框架,把这两个概念当作核心。探索是寻找新可能性,利用是执行已知好策略。人在年轻时应该多探索,在年长时应该多利用。这个原则在我身上倒置了,我在该利用的阶段还在疯狂探索。探索的原因,是我还没有找到值得利用的东西。没有找到的原因,是我害怕错过更好的东西。害怕错过背后是害怕落后。
焦虑的双面性在于它既推动人又消耗人。推动的一面是行动力被人激活了,消耗的一面是心理能量被人抽干了。我在推动和消耗之间摇摆,我知道自己需要发展,不知道自己应该朝哪个方向发展。方向的问题被焦虑遮蔽了,焦虑只提供了动力没有提供导航。没有导航的动力是一把双刃剑,让人跑得更快也让人跑偏方向。
最近一次焦虑的爆发跟AI技术的发展有关。AI是一个放大器,放大了他人的能力,他人的能力被放大之后我的能力相对缩水了。我害怕失去跟他人竞争的能力,我害怕的还有失去人性。技术发展得太快了,快到让人来不及适应就被人推着往前走。社会的节奏变了,跟着走的人越来越吃力,不跟着走的人被留在原地。我不想被留在原地,所以即使害怕我也跟着走。
自我发展的目标是对落后恐惧的回应。我构建了一套个人系统来应对这种恐惧,以认知重建为核心,以生命周期为操作单位,把焦虑转化为实验的动力。今天落后了明天就重新开始,这个思路解决了焦虑的一部分,不是全部,但足够了。足够让我每天都能从床上爬起来继续做事,做事的过程中焦虑暂时被人遗忘了,事情做完了焦虑又回来了。在焦虑回来之前我已经完成了今天的实验,实验的结果被记录,成果不管大小都是对抗焦虑的武器。
我什么都获得不到,那我还能维持什么样子的生存模式。这句话的底下是无助,无助的底下是渴望,渴望获得一些东西来证明自己不落后。这个渴望被我承认了,承认之后我做了一些具体的事,每天把新的认知框架写下来,每天把实验的结果记下来。这些记录构成了进步的可见证据,证据让人安心,安心让焦虑降低,焦虑降低后发展反而变得顺畅了。
参考文献
- Sutton, R. S. & Barto, A. G. Reinforcement Learning: An Introduction (2nd ed.). https://www.incompleteideas.net/book/the-book-2nd.html
- Festinger, L. (1954). A theory of social comparison processes. Human Relations, 7(2):117–140. https://doi.org/10.1177/001872675400700202
- Ashby, W. R. (1956). An Introduction to Cybernetics. https://archive.org/details/introductiontocy00ashb