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碗拉面被我吃掉了四十块钱。肉和汤被我在疲惫中报复性加满。身子是被填饱了。但一个问题却冒了出来。这些钱如果花在 token 上面，我会用多久呢。
一种对抗关系，被我看到了。买 token 意味着食物的消费需要被牺牲掉。但这种牺牲是隐性的。使用了 token 之后，身心的疲劳程度会被大大降低。对物质的需求也会随之下降。食物便不再那么需要了。注意力可以被释放出来，转向文本和精神性的需求。两条路径，被我放在天平的两端。花在自己身上，还是花在机器身上。我看到的是一样的钱。但它们走向了不同的终点。
这个框架，被我迁移到了所有的人际互动中。请人代劳，意味着人情成本需要被支付。沟通需要前期对齐。概念需要被确定。目标需要被锁定。物质和精神的支持也需要被给予。人一开始就带着偏见和立场。大量的社交付出，就是劝说的方法，是被我需要的。对方为我服务这件事，是需要被促成的。而 AI agent 不需要这些。如果很难调教，重开对话就好了。
人情是一种隐性账单。未来或许需要被偿还。如果遇到计较的人，一系列的麻烦就会被招致。过程性质的事情，必须被事先计算好。不适从感，由此而生。非必要，不求人。
科斯在一九三七年就描述过这种权衡。交易成本理论被他提出。自己做还是请人做，边界在哪里。内部管理成本和市场交易成本，是需要被比较的。我的拉面和 token 之争，不过是这个经典命题的一个当代版本。
但我往前多走了一步。两种被我认为应该分开的支出，被我修辞性地抹平了。我对自己说，反正都是花钱，殊途同归。Zelizer 会指出，这是一种去标记化的操作。钱本来是有标签的。工具性账户和情感恢复性账户，是不应该被混为一谈的。
我看到的是一样的钱。但它们真的是一样的吗。
参考文献
- Coase, R. H. (1937). The Nature of the Firm. Economica, 4(16), 386-405. http://econ.ucsb.edu/~tedb/Courses/Ec100aFall09/CoaseNatureOfTheFirm.pdf
- Zelizer, V. A. (1997). The Social Meaning of Money: Pin Money, Paychecks, Poor Relief, and Other Currencies.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.
- Thaler, R. H. (1999). Mental Accounting Matters. Journal of Behavioral Decision Making, 12(3), 183-206. https://doi.org/10.1002/(SICI)1099-0771(199909)12:3<183::AID-BDM318>3.0.CO;2-F