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快速失败的背面

区分虚假的快速失败、真正的快速失败与死撑这三种策略

快速失败虚假控制死撑

腰斩过后的那种轻松感,我曾经将其理解为快速失败的正面结果。毕竟,一个真实的结果无论好坏总比悬而未决的状态更容易让人接受。但在将自身经验反复审视之后,我发现了其中的问题。那不是快速失败,而是一次被包装成战略放弃的逃避行为。

人在信心逐渐减少的时候,会开始推演大量失败的情形。这种推演本身,恰好可以应验失败的结果。决策落定之后,对自己说我早说过了,这是注定失败的。这不是预判,这是自我实现。更深层的驱动力,来自对自我正确性的维护。如果一个事件超出了自己的脚本运行,定义权就被剥夺了。提前腰斩可以将事件控制在自己的脚本之中,在它打败我之前我先结束它。这是一种虚假的掌控感。

精益创业将快速失败定义为一种方法。它通过在高度不确定环境中低成本试错,尽早暴露错误假设。它以验证与学习为直接目标。它的目的不是让人感觉良好,而是让人真正学到东西。但我的版本完全不同。我在事件进展不如预期时主动终止,然后用快速失败这个术语给自己颁发一个勋章。我在意的是维持我是正确的这个幻觉,而不是学到了什么。

真正的快速失败其核心不在于结束而在于学习。精益创业方法论中的最小可行产品和构建测量学习反馈循环,将假设验证作为核心操作。关键假设被证伪之后,及时停止转向或收缩投入。此时的停止不是腰斩,而是基于反馈做出的策略调整。它的产出不是终于结束了这种轻松感,而是原来这件事是这样运作的这种理解增量。我在另一个场合对这一策略进行了更严格的限定。快速失败积累的是独特的失败经验,而不是在同一条坑里反复跌倒。最怕的不是失败本身,而是在同一个失败点上重复多次,却每次都告诉自己我快速失败了。

如果说虚假的快速失败是主动但空洞的放弃,那么死撑就是被动但稳定的坚持。对后者我更熟悉。明明知道已经失败了还是坚持,不是为了翻盘,而是为了沉浸在失败的稳定性之中。已知的痛苦比未知的挑战更容易忍受。从这个角度看,死撑和虚假的快速失败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,它们都是为了逃避不确定性。死撑者不敢重新开启一个新事件,因为新事件意味着新的风险、新的评价、新的可能的失败。

行为经济学中的损失厌恶可以对这种状态进行解释。人们对损失的敏感度通常高于对同等收益的敏感度。当收益通道关闭之后,避害成为主要动机。死撑是避害的高级形式。不追求任何新的可能收益,只在躲避承认失败这个损失。博弈论中的 maximin 策略在不确定或对抗性环境中,优先保障最坏情形下仍可接受的结果。但其真正精神不是避免一切损失。而是在已知最坏可能性的前提下,仍然做出最优决策。死撑和虚假的快速失败都没有改善处境,它们只是在一种更熟悉的痛苦中寻求庇护。

有一个领域让我特别矛盾,那就是人际关系。有些关系我明知道应该结束,但没有严正地表达绝交,只是行为上持续疏远。关系在客观上是存在的,但被我逐渐遗忘了。时间久了,到达一定限度,自动消亡。这里隐藏着一个有趣的问题,就是是否需要一套规则来判定关系的结束。当断联超过某个期限,在系统规则中自动判定为结束。决定权交给规则,而不是交给那个害怕正面冲突的自己。

我距离真正的快速失败还有一段路。但至少我能够将三者进行区分了。虚假的快速失败是为了维护自我正确性而提前终止。真正的快速失败是为了获取独特的失败经验而主动选择困难路径。死撑是为了沉浸在已知痛苦中而拒绝任何变化。三者之间的区别,只在于最终有没有学到新东西。

参考文献